这是土耳其旅记的第 2 篇,也许会有第 3 篇:)

呆在伊斯坦布尔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赶到加纳塔大桥看日落。7点半,阳光落在这座城市的肩胛上,桥上许多钓鱼的人边等上钩的鱼边望着远处暗红的光轮。每个人被照着发出毛茸茸的一圈光,长夜来临前,这大概是伊斯坦布尔最值得看的一幕了。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睫毛、金色的鼻梁还有手臂。我举着相机,想沿路拍下他们的样子。

这时碰到一个小男孩,他的爸爸和哥哥正在钓鱼,他还太小举不动钓竿,只能在大人身边撒欢奔跑。我坐在路崖上准备拍他,却被这个小鬼忽然发现了,他凑得近近的在相机前露出了好奇的样子。看着我按下快门,他睁大了眼睛,也许他把它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因为是一次性相机,机身很轻,操作也很傻瓜,我就把相机递给他试试。他马上学着我的样子,用小小的手指去按快门。听到机器发出咔的那一声,他开心地跺了剁脚,仰起头咯咯一笑。接着把相机还给我,眼神里像请求我再让他玩一下试试。我重新把相机调好拍摄状态交给他,他直冲到他妈妈面前举起镜头。他妈妈坐在路边对着他非常快乐地笑起来,接着转过身很不好意思地朝我微笑,牵起这个顽皮的摄影师到我跟前还相机。可是我眼前这个小家伙,分明还留恋这个玩具得很。我又帮他调了一次相机,重新交到他手中,他这次比之前更兴奋地冲进人群,虽然摇摇晃晃却像个真正行家一样,把眼睛贴到相机上,有模有样地对准他看到的一切,拍拍他的爸爸妈妈,拍拍他钓鱼的小哥哥,拍拍路过的大叔,拍拍自己的小脚,还蹲下身来拍拍我们。

我在金黄的光芒中看着这个一头短发的小家伙和他咯咯笑时露出的酒窝,看他把相机捏得紧的指头和那双亮亮的眼睛,似乎看到二十年后他真的成了一个了不起的摄影家。他就这样一次次往返于我们和人群之间,每拍完一次就举起相机扑回我这个陌生大人的怀里,像把自己刚刚才捕到蝴蝶翅膀分享给我。

天彻底暗下来时,我们准备告别。不知道是舍不得相机还是舍不得我们,他有些闷闷不乐。背过身子,伸出小手把相机和自己的作品还给了我,然后头也不回地抱着桥上的栏杆,再也不看我们一眼。

很有脾气啊小家伙。

这时他的妈妈走过去把他一把举起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堆话又指指我们。小家伙突然释然了一样,摊开双手抱住我,还慷慨地吻了吻我的两颊。

就在一瞬间,我收到了一个落日能赋予我最甜蜜的礼物,粉和橙色渐变的微光在心底轻轻闪过。我不再记恨第一次来加纳塔时因为坐游船错过落日,忽然想起了一位土耳其朋友在看到我们终于赶上夕阳时,说的那句话 「Finally, you catch the sunset.」

是呀,我抓到了如此温柔的一个日落,把它装在兜里,在往后的雨天都会拿出来看看。

Catch a falling star and put it in your pocket
Never let it fade away.

 

For when your troubles start multiplyin’ and they just might
It’s easy to forget them without tryin’
With just a pocketful of starlight.

 

Catch a falling star and put it in your pocket
Save it for a rainy day.

《Catch A Falling Star》

Lee Julien Pockriss / Paul J. Vance